朋友说:当你开始淘换记忆时你就老了! 呵呵。。。是的,这段时间出奇地感觉疲惫,尽管脸颊上还没有丝毫褶皱的光顾。 我娘说我是个打烂嘴巴也不吐口的有种!是的,单拿我职业启蒙的钢琴学习以及连带的钢琴启蒙老师这件事来说,二十多年来我都封口不曾提起。因为小时候我有着他的历史或许会牵连我的历史的偏见固执认知,久而久之形成了形式上的疏离。 老师出生黄土高坡的陕北乡野,自小祖传拉得一手好胡弦儿,还能吹了不起的唢呐。新中国诞生后考入某著名高等音乐学府的高材生。可惜读书到第三年在校恋爱不当、以严肃校际为名被开除了学籍。社会的进步这样的事情在今天是不能想象的,可在当时则是最大的名节耻辱!老师返乡两年,后又以专业分最高再次考入那家著名音乐学府,不同的是,这次他由民乐系改择了作曲系。 但是,没有人想到这段人生爱情的挫折成为了杀手锏书写了他一生的挫折。 五年作曲系读完没工作几年,动乱就来了。他的背景理所当然是典型,于是他的命运开始在审查、调查、坦白、交代中度过,后来开始流窜在不同的劳动改造干校,在人生“悔改、认罪”的岁月他身不由己被放任在不同的地方,他压根也不会想到他的生命中后来还会还会遇到一位小姑娘的插曲,一位在动乱后期出生、很少能见到父亲、被人唤作“狗崽子”就奋勇杀“敌”的野丫头。 动乱后期,据我老爸讲他们是在劳改农场不期而遇的。一个军人和一个音乐家负责看管一个大鸡舍。常常劳动结束,老爸就会把老妈偷摸给带的二锅头拿出来两给人分享,这个戴着瓶子底厚眼镜的老男人酒兴起就撒疯,一首接着一首唱陕北小调,嘴里还合着“吾尔瓦拉”地胡弦唢呐的激情。。。。。于是老爸豪言壮语:有待我一日出去一定拯救你!我要把我那个老丫儿交给你! 转眼八十年代了,童年放养的我有着倔强的“肆无忌惮”,老爸拿我这个中年得来的丫头有些无奈,眼看着我比男孩子还虎悍、占“院儿”为王的粗鲁,于是在一天愤怒的喝斥我后甩出一道令牌:“你!必须去学琴!!!” 就这么,被老爸和哥哥押着第一次见了老师。 眼前这个不比我高多少的矮墩墩、胖乎乎的老头,锃瓦亮的脑壳一层层细珠子热闹地冒着,不大的眼睛藏在酒瓶底厚像老鼠垂着又伺机贼溜溜打转,,,记不得老爸说什么了,反正老师最后哆哆嗦嗦口是心非地哈须着:“啊。。哈哈。。。一看就挺聪明的、伶俐的、可爱的。。。。。”。一看我拿眼瞪着着他立刻无言达拉眼皮败下阵来。。。。 之后,我很不情愿地被拉扯着走了很长的夜路,最后进了一间黑乎乎的大房间,“啪”的一声开关声,屋子被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努力地照亮着。。。 啊。。。。回忆至此我依旧能嗅到满屋子尘土的味道。 啊。。。。我看到了我平生第一架钢琴! 那是一架盖着和尘土一样厚丝绒的三角钢琴。那一刻,如同解冻,如同从军的木兰退却了盔甲还原了柔情的女儿心!那份静默的贤淑与端庄让我深深地羞愧。。。。。。。依稀记得锃瓦亮脑壳的胖老头老师在我身后开心地笑出了声。。。。 之后,学着、受益着,却因为小耳朵道听途说了老师的“丑闻”,在心里总和他有着一个死疙瘩。后来我们迁回京城,尽管日后在京学琴的后路也是老师给接洽好的,我依旧选择的是假装大大咧咧忘了而有心地不辞而别。 再后来成长的步子越来越大,我的记忆力越来越没有了他。 后来知道的都是听说的: 据说社会都开始热衷学习钢琴的时候,他却不收学生,我是那个还没有琴瑟之声年月他寥寥可数的学生之一。 据说他依旧爱喝酒,喝高了就变了个人眉飞色舞地唠叨我们这几个早不在他身边的学生。似乎他对我的轨迹了如指掌。特别是他眼里我们的变化都会是他重要的变化一般一个人跑到街边小摊上喝几口小酒的美。 大家都疯传他是个怪胎,人唱着邓丽君的歌往城里跑,他抱着小录音往农村跑听着写着老乡们哼的小曲。。。。 在我已经进了音乐院校后,我曾经返回过那个小城,我压根没想和他见面却在街头不期而遇。看得出他眼睛里几乎是狂喜的火焰。完全在他一相情愿的热情下去了他的家,他指着一书柜写划着乐谱的纸张、自己印刷的乐谱及盒式磁带婉转地表达希望有一天能够都转送给我的愿望时的兴奋,和我用沉默婉转地拒绝了他,他瞬间不能掩饰的神伤。。。。。 再后来,人真的是更远了,似乎,远的与人生的一切都有了咫尺天涯的无助。。。。 再听说,就是老师已经离去。。。。 他,一生不婚、不亲近女色。。。。。 音乐是表现的显像但却越来越像每天女人程式化的装扮、行头。如同女人沉浸在时尚大牌的不断推陈出新的追逐中。。。。。 真的感觉很累很累,岁月的奔波也让沧桑也不得不放缓脚步,当不再想、或者说是发现追逐根本就没有意义的时候,才发现丢了本身本真的美丽。 那么,对于音乐,原来,我丢弃了情绪! 音乐的作者都是因为“情绪”而创作的。技巧是良好的裁缝,音乐元素仅仅是原材料而已。 于是,我更发现,情绪的背后是怀有真挚而深深情怀的人! 我,这么多年,确确实实丢了一个人!丢了矮墩墩、胖乎乎的,满怀精气神儿的那个对音乐一腔执着温暖暖的人! 今年一直有这个心愿,但忙乱中还是错过了静下来表达一下问候。所以: 仅以此文向在天堂的老师致以最亲切的敬意! 祝你教师节快乐! 2009年9月27日补写 |